假装甘愿的你,怎能不失控

不甘愿,实则是一种强大的「心理压抑」。

『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个“第三世界”』
某个角度来说,人的情绪也遵守某种「能量守恒定律」,如果无法有效的排遣情绪,情绪会在心中流窜。
并不会因为我们一时半刻忍住脾气,这股或哀怨、或悲伤、或愤怒等负面情绪,就会没来由的消逝。
精神分析学家温尼科特(DonaldWinnicott)在《游戏与现实》(PlayingandReality)一书中阐释,每个个体在认识这个外在世界,以及世界中的所有客观事物,在「幻觉」与「现实」之间,有一个「第三地带」。
这个第三地带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,从倾向幻觉走向接纳现实,很重要的缓冲地带。
有些人在缓冲地带的适应时间太短,就会导致一下子幻想破裂,对现实绝望。
有些人在缓冲地带停留在久,很可能就无法随着年纪增长,社会化的要求渐增,得到对于现实的充分理解与认识,进而参与现实世界的活动。
譬如孩子对世界,原先充满「我是全能的」的幻觉,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,都是自己的一部分,都受自己的意志控制。
逐渐地,我们理解什么是现实,好知道如何在现实中相处。
所以有天当我们哭泣,也不会有人给我们送上吃的,我们知道自己找吃的。
然后我们逐渐的不再用哭泣去作为索求的方式,我们在社会中,发展出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觅食方式,好比各种对应我们个性与专长的工作。

『没有疏导的情绪,
终将化为情绪的火药』
宣泄不了的情绪,停留在我们内心的第三地带,第三地带十分宽广,并非意识能全然领略与控制。
无意识中潜藏的自卑、愤怒与各种负面情绪,有时会不经意的渗透出来。
这也说明为什么当一个人生气,第一个想毁掉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东西。撕毁自己画作的画家、或者像小罗一样砸毁自己乐器的音乐人。
因为当我们毁掉我们最在乎的东西,尤其是我们带有最大幻觉的东西,「想要成名」、「想要成功」的画作或乐器,彷佛在自杀。
自杀取消了我们存在的一切可能,进而使我们有一种解脱的幻觉。
「我不再是那个贫穷的音乐家了!」、「我不再是那个没有才华的画家了!」,当我们不再是那个「连自己都失望的自己」,彷佛内心得以轻松。
但这其实正是一种幻觉与现实强力碰撞的结果,我们的第三世界非但不是连接幻觉与现实的桥梁,也不是两者的缓冲地带,反倒成为牵引彼此碰撞的黑洞。

换个角度来说,对现实失望,并且对现实无计可施,就只好拿理想这个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至少不到无计可施的东西,作为发泄的对象。
回过头来,假装甘愿若是造成后续强大的悲愤等负面情绪,从佛洛伊德与温尼科特的理论来说,或许是一个不成熟的个体,拿现实受挫,却又无处发泄的情绪,发泄在幻想出来的对象上。

『结语:仇恨的幻觉比温柔乡还可怕』
现实中有两个很重要的课题跟甘愿有关,一个是「面对失去」,另一个是「面对自卑」。
隐忍不甘愿的情绪,解决不了这两个问题,还会形成一种丑陋的复仇想象。
譬如有的男人因为自己经济实力不行被抛弃。
首先,很可能被抛弃的理由不是经济问题,而是因为自卑、脆弱,导致脾气失控,进而引发分手。
进而,他可能会陷入自己哪天功成名就,抛弃自己的女人将如何如何后悔的想象。
若能真的依靠仇恨去奋斗,或许还能在成就感中找到生命的出路,最怕的就是沈溺在复仇的想象,却没有生活中任何的推进,有的只是更多的酒精,导致压抑而产生的更多愤怒。
情绪需要出路,那个出路是第三世界的出路。然而,把情绪埋藏在第三世界,存在一个可怕的风险。
当第三世界不完全被意识所觉察,这意味着,何时我们的情绪会堆满这个黑暗的地带,蔓延出来成为伤人伤己的暴力,我们并不清楚。这使我们化身为一个社会上的不定时炸弹。
连结佛洛伊德与温尼科特的理论,所谓的成熟,就是使幻觉与现实达到个体的内在和谐,而这个内在和谐包括我们学会面对失去,并学会和自卑共处。
前者后来成为存在主义学派的重要课题,譬如谈死亡;后者则顺着阿德勒(Adler)的阐发,开展出一系列接纳脆弱与不完美的学说。
作者简介:高浩容,哲学、教育双博士生,台湾哲学谘商学会监事,著有《心灵驯兽师》等十多部出版品。现居上海,专职咨询与写作。